深夜的写字楼,只有林默的工位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。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那张苍白且缺乏睡眠的脸上,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旧纸。作为一家以流量为王的自媒体公司的底层运营,林默的生活就像他每天要处理的那几千条后台私信一样,杂乱、廉价,且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。
今晚的KPI还没达标,老板在群里@了他三次,语气从温和提醒变成了尖锐的讽刺。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,回复着那些毫无营养的粉丝留言。突然,一条新消息弹窗跳了出来,发件人ID是一串乱码,头像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“林默,看看这个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表情包,只有短短六个字,附带了一张图片。
林默皱眉,出于职业本能,他点开了图片预览。那一刻,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。那是一张极其清晰的照片,背景是他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,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,正对着他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。而在照片的中央,趴着一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鼻涕虫。
这只鼻涕虫大得离谱,体型堪比一只家猫,浑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,表面覆盖着粘稠的体液,在闪光灯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油光。它正缓慢地蠕动着,那对细长的触角仿佛有生命一般,正直勾勾地“看”着镜头,或者说,看着正在屏幕前颤抖的林默。
林默猛地回头,身后的办公室空无一人,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他确信自己刚才锁了门,窗户也是紧闭的。那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颤抖着手想要删除这张图片,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。就在这时,图片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静止的鼻涕虫,在照片里缓缓张开了嘴——如果那能称之为嘴的话。那是一个裂开到耳根的黑色缝隙,里面没有牙齿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。紧接着,一行血红色的文字从鼻涕虫的腹部渗了出来,像是血液滴落在宣纸上,迅速晕染开来:“你听见了吗?它在吃你的时间。”
林默的头皮一阵发麻,他想关掉软件,却发现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,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。紧接着,他的电脑屏幕也黑了,只有那行血字在黑暗中幽幽漂浮,越来越大,几乎要溢出屏幕,扑面而来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,节奏缓慢而沉重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脏上。
“林默,还没下班吗?”是同事老张的声音,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。
林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抓起手机就冲向门口。他刚打开门,老张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。“怎么脸色这么白?刚才看你一直盯着屏幕发呆,没事吧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林默强装镇定,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老张的脚边。
老张穿着那双熟悉的旧皮鞋,鞋底沾满了泥土。而在他的皮鞋旁边,地板上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,正蜿蜒地通向楼梯间的方向。那痕迹并不像水渍那样清澈,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灰白,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。
“对了,”老张挠了挠头,笑容有些僵硬,“刚才我在电梯里捡到个东西,好像是你的手机壳,上面沾了点奇怪的东西,我就没敢还你,怕弄脏了。你要不要看看?”
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“不用了,我手机坏了。”
“坏了?”老张歪了歪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林默从未见过的诡异光芒,“可刚才我在电梯镜面里,明明看到你的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爬着……”
话未说完,老张突然捂住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皮肤底下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蠕动。紧接着,他的嘴巴张开,吐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一团团灰白色的、粘稠的粘液。那些粘液落地即化,变成了一只只微小的、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鼻涕虫,顺着他的裤腿快速攀爬。
林默惊恐地尖叫一声,转身就跑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思考,大脑一片空白,只想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办公室。他冲进电梯,疯狂地按着关门键,但电梯门却迟迟没有合拢。透过逐渐缩小的缝隙,他看到老张已经不再是人形,而是一团不断膨胀、分裂的肉块,无数只眼睛在肉块表面睁开,齐刷刷地注视着他。
电梯终于下降了,林默瘫软在轿厢里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掏出那部已经重启的手机,屏幕亮起,那张图片还在。只是现在,图片里的背景不再是他的办公室,而是电梯内部。照片中的他,正满脸惊恐地看着镜头,而在他的肩膀上,趴着一只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鼻涕虫。
林默猛地抬头,看向电梯的镜面。镜子里的他,肩膀上确实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摸掉那个东西,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丝湿滑和冰冷。
就在这时,手机再次震动。又是一条新消息,还是那个乱码ID。
“别动,”文字显示,“它刚吃饱,正在消化你的恐惧。别让它醒过来。”
林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发现镜中的倒影并没有在颤抖,而是静静地微笑着,嘴角缓缓裂开,露出了一个和那张照片中一模一样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。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,到了底层。门缓缓打开,外面是一片漆黑,没有大堂,没有出口,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潮湿的呼吸声。林默知道,他逃不掉了。那张图片不仅仅是一张图,它是一个诅咒,一个陷阱,或者说是某种古老存在的邀请函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正在缓缓蠕动、逐渐变大的鼻涕虫,终于明白,所谓的“鼻涕虫图片”,根本不是照片,而是一张正在生成的活体地图,标记着他每一个恐惧的瞬间,喂养着那个潜伏在现实裂缝中的怪物。
而怪物,已经饿了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