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年间,京城夜雨如注,雷声轰鸣,仿佛要将这世间的污秽与罪恶一并冲刷殆尽。在京城最繁华却也最隐秘的东市深处,有一家名为“忘忧楼”的青楼,它不卖风月,只接阴阳。
楼内烛火幽微,檀香袅袅,与窗外凄厉的风雨声形成诡异的对比。楚玉身着素白旗袍,指尖轻捻一枚银针,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。那是刚入殓三日的王员外,此刻尸体僵硬,面容扭曲,显然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与惊吓。
“姑娘,”楚玉身后的书童阿福缩着脖子,声音颤抖,“这……这王员外生前可是个大善人,怎么会死得如此凄惨?官府已定性为暴毙,咱们真的能接这活儿?”
楚玉没有回头,只是手腕微沉,银针精准地刺入王员外眉心的一处死穴。随着针尖入肉,一股黑气竟顺着针孔缓缓溢出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她眉头微蹙,低声道:“人心之恶,甚于厉鬼。王员外不是暴毙,而是被人用‘锁魂钉’钉死了生魂,导致阳气尽散,冤气不散。你若怕,便回去睡你的安稳觉。”
阿福闻言,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多言。他深知这位楚姑娘的身份特殊——她是已故名伶柳如烟的女儿,自幼随母亲学习驱邪捉鬼之道,如今更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“摆渡人”。
就在银针完全没入的瞬间,原本死寂的房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,烛火剧烈摇曳,最终熄灭。黑暗中,一道黑影从王员外尸体的胸腔内缓缓爬出,那是一团漆黑如墨的气团,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,发出嘶哑而绝望的哀嚎:“冤……冤……”
阿福吓得差点跳起来,紧紧抓住楚玉的衣袖。楚玉却神色不变,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黄符,口中默念咒语。随着黄符点燃,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,将那团黑影逼得连连后退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王员外,你生前广施善举,为何死后怨气如此深重?”楚玉的声音清冷而坚定,穿透了黑暗,“若有冤屈,便说与我听。我许你一个公道。”
黑影在光芒中挣扎了片刻,逐渐凝聚成王员外的模样。他满脸泪痕,指着楚玉身后的方向,嘴唇颤抖着说道:“是……是赵……赵管家……他……他恨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铁器碰撞的声音。“什么人!敢在我赵府撒野!”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,伴随着火把的光亮,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闯入了忘忧楼。
为首者正是赵管家,他满脸横肉,眼神阴鸷,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。看到房间内的景象,尤其是那团尚未消散的黑影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但随即又强作镇定,怒喝道:“楚姑娘,你私闯民宅,亵渎死者,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,休怪我赵家不客气!”
楚玉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:“赵管家,夜深露重,你不休息,跑来我这小楼做什么?莫不是心虚,怕我查出了你杀害主君的真相?”
“放肆!”赵管家大怒,挥手示意手下上前,“给我拿下!”
就在几个家丁冲上来的刹那,楚玉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。下一秒,她已出现在赵管家面前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桃木剑,剑尖直指赵管家的咽喉。
“我说过,”楚玉冷冷地看着他,“人心之恶,甚于厉鬼。你利用主君的信任,窃取账册,侵吞家产,甚至为了掩盖罪行,用邪术锁住主君的生魂,让他死后不得安宁。你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?”
赵管家浑身僵硬,冷汗直流,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双腿竟然无法动弹。原来,楚玉早已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,在他鞋底的暗处下了“定身符”。
“你……你妖女……”赵管家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怨毒。
楚玉不再多言,手腕一抖,桃木剑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刺破了赵管家的手腕。鲜血涌出,滴落在地上的黄符上,瞬间引燃了符纸。与此同时,王员外的黑影发出一声长叹,随后化作点点荧光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阿福,带人去叫官府的人来。”楚玉收起桃木剑,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顺便帮我收拾一下现场,这雨太大,我怕弄脏了地板。”
阿福连忙点头,虽然腿还在发软,但眼中却多了几分敬佩。他看着楚玉的背影,心中暗叹,自家姑娘虽然看似柔弱,实则心如明镜,手段凌厉,在这京城之中,无人敢惹。
雨,渐渐小了。
楚玉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,远处隐约可见几盏灯笼在风雨中飘摇,那是京城另一处繁华之地。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在这座充满秘密与欲望的城市里,还有无数未解的冤屈,无数等待摆渡的灵魂。
“阿娘,”她轻声呢喃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“女儿会一直走下去,直到将这世间的不公,全部清算完毕。”
风穿过她的发梢,带来远处更夫的敲锣声。新的一天即将来临,而楚玉的故事,也才刚刚拉开序幕。在这光怪陆离的京城之下,阴阳交错,善恶难辨,唯有心中那份坚守正义的信念,如明灯般,照亮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