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，广州海珠区的风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黏腻感，穿透了老旧骑楼斑驳的木窗棂。林远站在阳台上，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，烫到了手指，他却浑然不觉。楼下是珠江后潮起潮落的声音，混着远处城中村隐约传来的麻将声和醉汉的呓语，构成了一幅熟悉又陌生的岭南夜景。然而，就在几个小时前，这里发生了一场足以让半个广州互联网瘫痪的“事件”。
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灾难，也没有警笛长鸣，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集体幻觉。一切始于昨晚九点，海珠广场地铁站出口处那块巨大的LED广告屏。原本应该播放着某品牌新款手机广告的屏幕，突然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屏。紧接着，一段没有任何声音、只有黑白画面的视频开始循环播放。视频内容很简单：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，背对着镜头，站在海珠桥的中央，雨水顺着雨衣滴落，打在水泥地上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这段视频在短短十分钟内被传遍了社交网络。起初，人们以为是某种恶作剧或者艺术行为艺术，毕竟海珠区作为广州的老城区与新CBD的交汇点，总是充斥着各种前卫与保守并存的怪象。但随着转发量的指数级增长，事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。每一个看过视频的人，都在评论区留言说，自己在视频结束的瞬间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、像是旧书发霉的味道。
林远是这起事件的旁观者，也是唯一的记录者。作为一名自由摄影师，他昨晚恰好在海珠桥附近采风，捕捉夜景的霓虹倒影。当那块屏幕亮起时，他正蹲在桥头护栏边调整镜头。他清楚地记得，周围的人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惊呼或拿出手机拍摄，而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那种寂静并非空无一人，而是一种被某种无形力量扼住喉咙的窒息感。连桥下珠江的水声似乎都消失了，只剩下那单调的雨滴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别看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林远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攥着对讲机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保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，那种恐惧不是针对即将到来的危险，而是针对已经发生的、无法解释的现实。“快回家，锁好门，别开灯。”保安说完，转身匆匆离去，背影在路灯下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林远没有动。他的职业本能让他无法移开视线。他举起相机，快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。咔嚓。他拍下了那个红雨衣人的背影。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，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静止了。红雨衣人缓缓转过身，那张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，反射着冷冽的白光。
林远感到一阵眩晕，手中的相机差点滑落。他猛地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，广告依旧在播放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电力故障。但当他看向周围时，发现人群已经散尽，街道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垃圾和几片被风吹起的树叶。
从昨晚到现在，海珠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没有官方通报，没有媒体追问，一切如同被抹去一般。但林远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他回到家，打开电脑，将昨晚拍摄的照片导入软件。随着图像逐像素加载，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。
照片里，红雨衣人确实转过了身，但没有五官。然而，在林远自己拍摄的背景中，在海珠桥的栏杆旁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是林远自己的背影，但他明明记得，那一刻他正蹲在护栏边，手里拿着相机，并没有站着。更可怕的是，照片里的那个“林远”，正低着头，似乎在看着什么，而在他脚下的地面上，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，形状像极了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冲出家门，再次来到海珠桥。夜风依旧潮湿，珠江依旧流淌，但空气中那股旧书发霉的味道却愈发浓烈。他走到昨晚站立的位置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地面。没有血迹，没有脚印，只有潮湿的水泥地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，内容只有一张图片。林远点开图片，血液瞬间凝固。那是他昨晚拍摄的那张照片，但图片上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：“你看到了，但你没看见。”
林远猛地抬头，环顾四周。桥上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扩散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场“事件”并没有结束，它才刚刚开始。海珠区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，而昨晚的屏幕，不过是迷宫入口的一块路标。他口袋里的相机突然发烫，他拿出来一看，屏幕自动亮起，显示出一张新的照片。
照片里，林远正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拍摄角度，正是从他现在的窗户向外看的视角。
林远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身后的窗户。玻璃上映出他惊恐的脸，以及他身后空荡荡的房间。但在房间的角落里，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雨水顺着雨衣滴落，打在地毯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别回头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就在他的耳边，温热，潮湿，带着旧书发霉的气息。
林远没有回头。他缓缓举起相机，对着身后的角落，按下了快门。咔嚓。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他看到那个红雨衣人转过头，这一次，他的脸上有了五官，那是林远自己的脸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，吹得骑楼的木门嘎吱作响。海珠区的夜晚，依旧漫长。而林远知道，从昨晚开始，他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写。这场事件没有真相，只有无尽的循环，就像珠江的水，看似平静，底下却暗流涌动，永不停歇。他放下相机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任由冷风灌满整个房间。楼下，无数盏灯火亮起，每一盏灯下，似乎都有一个穿着红雨衣的身影，在静静地等待下一个被选中的人。